那些年,我所遇到的好老师

洺州学区 吴洪珍

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这么一句话:老年人爱回忆,年轻人爱想象。距离天命之年还有三步之遥的我,偏偏不属于这种情况,过了不惑之年,我就爱上了回忆。闲暇之余回忆一下过去,像喝一杯陈酒,有一种既甜绵又酣畅的感觉。身为教师,自己的节日就要到了,我就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不同教育学段教过我的好老师。

小学

那年,我8岁了,母亲早就为我缝制了小书包,一块红布剪成月饼大的五角星镶嵌在书包外侧,四周红线一针一针引出去的数道霞光,帮我跨在肩膀上,就牵着我的小手,跟在妈妈屁股后面,一蹦三跳地就去学校了。教我的是一位英俊帅气,斯文儒雅的男老师。放学回家后,母亲告诉我:“这位老师叫吴双印,是咱们家族一位高中毕业生,是咱们村文化程度最高的一位,按辈分说,你应该叫他二哥,不过从今天起,你就喊他吴老师,我的好孩子,你一定要记住!”我点头表态,一定铭记在心。听母亲这么一说,我就更加崇拜这位吴老师了。

在小学一年级,有些事,虽然春去秋来几十载过去了,但是直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刚开始上学,都用铅笔写字,我写字总是把吃奶的劲使尽,笔芯就“咔嚓”一下断了。一节课下来断好几回。我就用铅笔刀削,不料划破了手,吓得我哇哇地哭起来,吴老师见状就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小兄弟,别害怕,一会儿就会好的。”从办公室抽屉里取出药水,用药棉球轻轻地擦洗,撒上消炎粉,然后用药棉布给我包扎好。最后吴老师告诉我:“写字不必用这么大劲,铅笔芯又不是铁棒棒,不易折弯,它就像小嫩黄瓜头,使劲大的话哪能不断,写时悠着点劲儿。”听了吴老师的话,我后来慢慢改过来,再也轻易不折断笔芯了。

我初上小学时,“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国家还没有改革开放,我们这地方过着生产队的日子,生活状况和路遥先生写的《平凡的世界》里一样。那时不像现在一年级语文配有田字格作业本。代销点有卖白色洋粉亮纸的,一大张纸通过折叠、切割、整理齐再用针缝住就是一个32开的作业本。语文起初学汉语拼音和笔画,吴老师板书非常工整。现在回忆起来,吴老师写的字能和庞中华字帖相媲美。但是我比葫芦画瓢写下来,自己瞅一瞅,感觉比猪八戒还难看,并且把不准行,一行下来就是一个斜坡,角度得有30度。吴老师检查我作业,发现有这问题后,就利用课间,用钢笔在一张塑料牛皮纸上画了一行是四线三格并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上汉语拼音,一行田字格,垫在白色洋粉亮纸下面,因为这种纸比蝉翼略厚点儿,透明度极高,所以纸下的线格清晰可辨。后来吴老师又不断地在塑料牛皮纸上自制字帖,每天晚上的作业就是临摹一张字帖。现在我的书写,无论行书还是楷书都写的清新秀气,大方自然。领导计划在板报上下个通知或给上级提交一个书面材料,我们家族红白事礼账、人事安排表、拉一张菜单,都让我执笔。亲朋好友都夸奖我是一个真正有文化的人,这源于我的启蒙老师吴双印呀!

初中

陈庄中学新初中一年级开学那天早晨,吴老师就把我们这届学生亲自送到陈庄中学去了,临别时他俯下身子,贴着耳朵告诉我:“小兄弟,是金子在什么地方也能发光。咱是自家兄弟,说一句粗话,拉不出屎来,别嫌茅坑浅。”我扑哧一下笑了,和吴老师打交道五年,他从来没有说过半句俗话,这说明他把我当成贴心朋友了。再说,此俗话说明成功别光强调外因,从内因找原因。这也算吴老师送给我的毕业留言吧。虽然没有写在毕业纪念册上,其实那时候也没有纪念册。但是此言永驻我心中。

新初一分甲乙两个班,我分在乙班,吴老师把我带到了乙班。一进教室,讲台上站着一位带眼镜的男老师,感觉是刚过而立之年的样子,这位老师的表情和弥勒佛的表情有点儿相似,阳光灿烂,温文尔雅,感觉极其让人容易接近,他热情地和吴老师寒暄握手。吴老师把我的情况简单地介绍给这位老师,然后为我介绍:“这就是你的班主任,刘新民老师。

下午上课才知道,刘老师是我的英语老师。头一次上英语课,不过他没有讲英语,而是给我们唱了几首歌。刘老师有的歌曲唱得慷慨激越;有的歌曲唱得深沉婉转;有的歌曲唱得欢快轻松,唱的都是经典红歌。如今在《歌声飘过三十年》这本书上都能找到刘老师当年给我们唱的歌。现在回想起来,刘老师和大衣哥朱之文唱的不相上下。遗憾的是那时候没有这么多媒体平台,在这文艺方面,刘老师真是有点儿虎落平阳、虾游浅滩了。有这么一位老师教我英语和兼班主任,注定我的学习生活是快乐的,我的学习成绩稳步前进,开学一个月进行月考,我英语竟然考了第一名,刘老师拽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脑袋把我带到讲台上,向全体同学宣布:“吴洪珍小同学是大家学习的好榜样,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我的双腿颤栗了一下,不过我挺住了。别看我个子小,在公众场合,我具备“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心理素质的。下课后我去了刘老师办公室,我说:“刘老师,当英语课代表我干不了,在小学阶段我没有担任过什么职务,我个子小,很难服众。”刘老师又拽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脑袋说:“小孩子,你知道,秤砣小,但能压千斤,有我给你做后盾,你就大胆地干吧。”

在刘老师的鼓励下,我就心惊胆战地接下这一重任,并且心里默默想,哪一科成绩落下,英语这科别落下,要不然的话,给刘老师丢人,并且英语成绩一直遥遥领先。一直到现在,我仍然担任英语课,这源于我的启蒙英语老师刘新民呀!

高中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这地方,初中毕业生按中考成绩首先录取省市中专,然后中师,最后高中。我中考那年语文科考砸了,再说我的语文平时成绩比其他科都逊色点儿,考上中专和中师的学生都是科科全能,离中师录取线差27分,我与中师失之交臂,只能上高中了。在暑假里,我接到了威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开学那天,我走进教室,迎面而来是一位男老师,个子比我不高,眼睛清澈如泉,皮肤略有点儿黄中泛黑,清瘦的与相声大师马三立先生一样,说起话来甜绵柔和,脚上穿着一双手工布鞋,一看就知道这是家庭妇女做的,灰色的裤子膝盖一下褶皱如簧,弯弯曲曲,这种情况是因为经常下地劳动卷裤腿才造成的,这位老师的衣着和我父亲走亲访友时穿的没有什么两样,土里土气的,顿时让我感到很亲近。他就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王云山。

在跟着王老师学习语文的过程中,我语文成绩突飞猛进。他给我们上语文课三年下来,就在黑板上仅仅写了三个字:王云山,一个字长宽有一尺。讲课时腋下夹着书,一上讲台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除了讲课本还讲《红楼梦》《水浒传》还有外国名著的精彩片段,让我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王老师讲课跟刘兰芳评书不相上下,我被里面的英雄人物所感染,有时感动的鼻涕一把泪两行。天天期盼着上王老师的课,并且激发我买文学书,我把生活费节省下来买书读,只要王老师在课堂上描述一本,我就想方设法买一本。假期里我去建筑队当小工,挣的钱也买书,我买的书比高中三年学校发的课本还多。一个教育杂志上有着这么一句话:如果一个教师教的学生有三分之一学生爱读书,他是一个不称职的老师;有三分之二的学生爱读书是一个合格的老师,三分之三的学生爱读书才是一个优秀的教师。

一到假日,我的魂就附在书店里,我走进学校门口的书店里,环顾四周:哇塞!都是王老师教过的学生在看书、买书、租书。我本来理科成绩比文科好点儿,但是我选择了文科,其中就是王老师的缘故,因为我要是上理科的话,语文老师就得换,我是舍不得离开王老师才选择文科的。说来也怪,我的学习成绩有段时间不知咋回事,回过头来老是像王安石写的《伤仲永》那样,家人也没有领着我这转转那转转,到了高三成绩总是忽高忽低,好似大革命进入低潮时期。还不赖,高考成绩出来,我的成绩刚刚超过邢台师专录取线,这次是语文成绩分给提了一大截,让我有了一个饭碗。这应该感谢我的高中语文老师王云山呀!

邢台师专

受传统思想深刻影响,当时国家经济运行是计划体制为主,我们普通人的观念总是难以改变。在我们这地方,考上学叫鱼跃龙门,多年的冷桌子凉板凳总算没有白坐,我终于如愿以偿。我走进了邢台市最高学府——邢台师专,因为我的高考各科分数中,数历史科分数最高,这说明我历史这门课学得凑凑合合,基础扎实,对于再进一步学习有信心,所以我就选择了历史专业。

在邢台师专,出男生宿舍楼东楼口是一个小广场,小广场东侧是一排排教师生活区,东西方向蓝顶瓦房,第一家就是教我中国古代史的李志文老师家。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在邢台二年的求学岁月里,教我的老师很多,但是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李志文老师。从他身上汲取的营养最为丰富:李老师是给我们上课声音如洪钟,气吞山河,荡气回肠,讲课方式和我的高中语文老师王云山很相似。也可以和中央10台的《百家讲坛》节目易中天教授的风格相媲美。历史课本内容本来既单调枯燥,又尘封千年,但一出李老师口,那真能把历史这匹“死马”真能治成“活马”呀!一进教室就把教科书撂在讲桌上,然后背着手就声情,茂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把每一个历史事件捋得非常清楚,直到现在我敢说对中国古代史这个版块,我没有丝毫雾团。只要听李老师讲课,我脸上就给抹了清凉油喝了兴奋剂一样,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注意力能够持续下去。

毕业后,我踏上了从教路,继承了李老师的讲课风格,学校墙外是村庄住户,只要我给学生上课,村民们见我就说:“吴老师今天上课了。”我问他们:“你怎么知道的?”村民说:“我们在村里大街上就能听到吴老师的声音。”李老师不但课讲得好,而且文章写得也好。周末或晚上我就去他家,李老师就给我展示他在国家级核心专业报刊发表的文章,大多数都是关于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李老师对此挖掘的内容都是大学历史教材中蜻蜓点水一带而过的,李老师简直是用显微镜看历史。这让我目瞪口呆,仰慕至极。当时我写作水平仅仅能写一篇句子通顺、标点正确、主题肤浅的小文章。在写作方面,是地地道道的“丑小鸭”,和李老师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呀!我的语文学习没有丝毫天赋。按当时我的潜力,我写的文章还能亮相于报刊,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现在回过头想起来,我的写作源头起源于李志文老师这位启蒙老师呀!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我在威县农村深耕基础教育春去秋来25载。我的天性爱思考,爱研究,在学校,校长安排我主抓教学研究工作。在威县这个地盘上,赵庄人才学校教学改革搞得有声有色。十几年前,在赵庄人才学校一次大型教学改革研讨会上,主办方请来了邢台师专校长边守正,他是我的心理课老师,会前我迎接了老校长,会上我积极发言,引起了边校长的注意,会后边院长走下主席台,他是那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和我促膝交谈长达半个小时,我们聊得很投机,我们彼此交换了电话号码。从那次会议以后,我在教育教学上有什么困惑,我就及时打电话请教边校长。每年暑假我就去邢台看望李志文老师和边校长,每一次我都聆听他们的教诲,让我有拨云见雾的感觉、让我有醍醐灌顶的境界、让我有旱地里禾苗下了一场及时雨的感恩情结、让我有信心在教育界成为一匹出色的千里马。

网上有这么一句话:有朋,有亲,有家庭,没有教师不行;有钱,有权,有成功,没有教师一场空。这话不无道理,反正我离不开老师,法国大教育家卢梭在《爱弥儿》一书中指出:教育的意义在于唤醒。反观这些年来,我之所以能在教育战线安身立命得心应手,之所以在威县教育界有那么一点儿微薄的建树,那是得力于那些年,我所遇到的好老师唤醒了我的缘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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